默克尔忧心德国极右政党崛起，感叹政治格局的动荡

一位已经在政坛隐退四年，平日里鲜少参与公共事务的前总理，最近却在场合中显露出哀伤的神情。她正是默克尔，曾任德国总理长达十六年。令她说出“我心如刀割”这句话的，是一份来自德国东部的选举结果。选举中，一个曾遭受主流政治排斥，并被贴上“极右翼”标签的政党，竟以近44%的选票赢得了胜利，而默克尔所代表的基尔联盟（基民盟）则仅勉强获得约17%的支持，几乎相差两倍半，这一巨大的落差对德国政治产生了不小的震撼。

此次选举发生在萨克森-安哈尔特，这一地区历史上是德国东德的一个州。投票率高达四分之三，创下该区投票历史的新纪录，选民们将选票投给了名为“德国选择党”的政党。这个政党的名称虽然看似平易近人，但其实其主张则颇为激进。其年轻的领袖西格蒙德，年仅三十五岁，在社交平台上颇受欢迎，他的表述直接而坦明，涉及移民、能源、性别等多个敏感话题，直击选民的内心。

他倡导大规模驱逐无身份的移民，要求公立学校不再悬挂彩虹旗，停止新建风电场，并要求学校重新教授国歌，同时主张减少对乌克兰的援助，呼吁对俄罗斯的制裁能撤就撤。尽管他的言论颇为激进，却令近一半的当地民众感到共鸣。这背后的原因不言而喻，德国经济近年表现不佳，尤其在传统汽车产业面临困境时，东部地区的失业率和青年外流现象持续困扰着社会，人们渴望找到不同的声音以表达自己的不满。

默克尔是在科隆的一场数字博览会上发表上述感慨的。尽管她原本被邀请讨论人工智能与自由这些“高大上”的议题，但现场记者们显然更关注选举的成绩。面对记者们的追问，她没有选择回避，作为基民盟的老党员，她直言这次选举的结果令她“心如刀割”，并称之为“令人震惊”，指出这是德国现代政治的一道真正伤口。

了解默克尔的人都知道，她正是在前东德长大，对萨克森-安哈尔特充满感情。在她执政的期间，她接纳了上百万来自中东的难民，但这一决定时常遭到反对派的质疑。此时，她并没有为过去的决定辩护，而是将话题引向更为复杂的核心问题——事实与情绪的对立。她举例说明，尽管萨克森-安哈尔特的失业率在下降，居民的生活满意度也在提高，然而选择党的候选人却表示“数据是数据，但感觉并不如实”。“启蒙运动最伟大的成就在于让人们能在事实前达成共识，”她语气沉重地说道，“如果情感超越了事实，那将是文明的退步。”

默克尔还对现任主流政党提出了一些批评意见。她提及，过去几年各党联合组成了一个所谓的“防火墙”，试图无论如何都不与选择党合作。她坦诚，这一策略并非她所提倡，她认为保护主义不能解决问题。在她看来，各党应聚焦于具体事务，如养老金改革、经济复苏和住房问题，认真与民众对话而不是单纯呼吁“不要投给他们”。

现任总理默茨面临着尴尬的处境。萨克森-安哈尔特是他的政治发源地，与默克尔的政治背景相同，本应是基民盟的坚实地盘，而此次选举的结果却使他形容为“几十年来最惨”。根据选前民调显示，约87%的当地选民对他领导的政府表示不满，这在任何国家都是一个典型的政治危机信号。尽管默茨表示不会放弃，依然要推动改革，但眼前的局面却十分艰难。

选举结束后，德国的多个城市迅速爆发了抗议活动。在柏林的勃兰登堡门前，聚集了大批人群呼吁维护民主，在波茨坦、哥廷根、明斯特、德累斯顿和亚琛等地也有人走上街头，科隆的一场集会吸引了约九千人。前原布痕瓦尔德纳粹集中营纪念馆的馆长瓦格纳在集会上作出发言，指出一个民族主义色彩浓厚的政党获得接近44%的选票，这是自纳粹以来前所未有的，必须对此负责。

更复杂的局面还在后头。选择党急于将胜效扩展至其它地区，柏林和梅克伦堡-前波美拉尼亚的选举即将到来，选择党在梅克伦州的支持率甚至一度飙升至35%。尽管当地社民党女州长施韦西希近期人气有所回暖，但两边的竞争将十分激烈。与此同时，柏林的局势也相对混乱，五个政党支持率均徘徊在20%左右，未有绝对优势。默茨的低人气已显著拖累基民盟的表现。

选择党自身也并非毫无顾虑。在州议会的83个席位中，虽赢得了39席，但距离议会过半仍有3席的差距。西格蒙德曾明言，除非取得绝对多数，否则不会进行组阁，这意味着即便在选举中获胜，短期内也不一定能够入主政府。
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跨大西洋的特朗普立刻在社交媒体上点赞，称德国的“人民力量”迎来了壮丽的一夜。而来自法国和西班牙的一些政客随之发声，警告称“欧洲正面临严峻时刻”，并指出“极端主义正愈发蔓延”。默克尔的那句“心如刀割”，不仅反映了一位老党员对老东家的惋惜，她更为关注的是自己为之奋斗近半生的政治理念、基于事实的公共讨论，正逐渐被一种情绪化、更粗糙的风潮所冲击。而这个问题，或许已经不仅仅是德国所面对的挑战。